最近我喜欢把自己当作一只旧皮箱
在成为“绿山墙的安妮”之前,安妮·雪莉只是安妮,来自孤儿院的胡萝卜头发的安妮。安妮坐在车站的长凳上,等马修驾马车来接她。沉默寡言的马修到了,他很善良,想要替这个瘦弱的孩子提起她的皮箱——她仅有的全部家当。
但是安妮拒绝了。她欢快地解释,这是一只老皮箱了,只有以某个特定的角度拎着把手,才不会散架,皮箱并不重,而且只有她掌握这个技巧,所以还是她自己提着吧。
最近我的脑海里常常出现这个场景。还是小姑娘的时候,我成天读这个故事,我喜欢把自己当成安妮,当成一个富有想象力的、活泼聪明的女孩。
现在我乐于把自己想象成她的旧皮箱。
把自己当作一只皮箱,身体上的磨损就能被我轻易地原谅。我的身体不过也是这样一个普通的物件,可以腐朽,可以生锈,可以摇摇欲坠。但是它仍然兜住了安妮的全部财产,而且受到这个孩子的钟爱和珍惜。
把自己当作一只皮箱,我就能够平静地预想并接受未来要受的种种磨难。被小心呵护的皮箱也有可能掉进河里,或者摔进土堆,或者被列车员粗暴地扔到货架上,但是它能承受得住。
把自己当作一只皮箱,我就更容易相信度过的时间是有意义的。随着岁月流逝,皮料会被摩擦得越来越光滑,泛出油亮的光泽,在光鲜外表破损的同时变得气质深沉起来,任谁一眼看去就知道它曾经装过些重要的东西、好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