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OLDFISH

妇女节快乐!

记于2025年国际妇女节

听大家的号召回顾了一下过去一年,可惜没读多少书,读了的也不严肃,都是些轻松愉快的漫画小说儿童文学。

上周去看《初步举证》,除了难过不适和佩服女主角之外,另一种萦绕不去的感觉是惭愧,因为看的过程中,我潜意识里的声音说:这个例子是不是太极端了?第一次的“性同意”会不会给对方带来第二次默认同意的错觉?如果是我躺在那张床上,会不会一觉睡醒就决定当作无事发生?

然后我突然记起去年3月收到的网络骚扰,某个没什么文化的小混混用偷拍我的照片做头像,在微信好友申请里谩骂我这个“老女人”没回应他三个月前的搭讪。我立刻百分之百地理解了泰莎。这不是什么极端的案例,而是所有可以拿到观众面前的性侵案中最仁慈的一个。

我记得报警的情形,一个女人接的电话,两个中年男人穿着浅蓝色制服,到我公司楼下了解情况,一个派出所值班的男人让我放弃。

“你想要什么呢?查到了又怎么样?是你给他扫二维码他才会有你的信息。”

这些人中没有一个表现出真正的嘲笑和拒绝帮助,当然也没有多少同情,但这不重要,他们只是走程序,客观地告诉我“不可能”“没办法”。这是技术上的壁垒,而不是道德上的站队。我感到的那种无力,正是泰莎的无力,泰莎的痛苦也恰是我的痛苦。

我把这件事情埋在记忆深处,以至于翻聊天记录发现仅仅过去了一年的时候感到非常吃惊,我从那种痛苦中逃开,以至于无法感同身受一个话剧中遭受强暴的女人。

想到这件事的时候,我坐在茶餐厅等上菜,邻桌两个壮硕的男士在高谈阔论,聊成吉思汗、皇太极、普京,和日本经济的失败。那种隐形的隔阂横亘在我们中间,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幽默。某一刻我多么想当个男人,但同时又觉得最好永生永世也不要成为男人。然后冬阴功上来了,那种热气腾腾很了不起,让人把这种沉重的课题忘个精光!

另一个我不理解的人是我妈。

我一直没有,甚至到现在也犹豫把自己公开地称作“女权主义者”。这种犹豫不知道从哪里来,但是我好像通过观察我妈得到了答案。每次我提到这些话题,她那种谨慎的沉默和欲言又止让人不解。我妈是个挺“开明”的母亲,她不是没见过重男轻女的家庭,更不是没听过家暴性侵的案例,但“女权主义”这个词让她不安。

她跟我辩论,我发现那种不安来自于她生活里具体的男人。父亲、兄弟、丈夫、工作伙伴,很多善良的男人构成了她对“男性”的理解。她不愿意指责他们,更不愿意在男女之间划一道楚河汉界。我看起来比她“先进”,很有可能因为我是个无牵无挂的单身独生女。

女人如何在“拳头打到棉花上”的愤怒中继续昂扬地生活?女人如何在平静和谐的生活里不遗忘这种刺痛?女人如何共情别的女人,如何共情那些抗拒“女权主义”的女人?女人完全地融入家庭和社会之后,如何继续做一个女权主义者?去年没什么进步,但留给今年的问题很多。

总之,祝我坚强勇敢的姐妹们节日快乐!